
無論是誰都一定聽過有些事是「一輩子一定要做一次」的事,
也有「一輩子一定要吃一次」的餐廳、「一輩子一定要去一次」的地方……
老實說,我從年輕時就對這種東西沒有什麼特別的熱忱;
這些大部分是從別人的經驗得來的,既然如此,
我們何不自己創造這樣的經驗,何必一定要照別人的步伐走?
從那之後,也或許開啟了我不合群、愛搞特殊的康莊大道吧。
西方人沒在用農曆,因此從耶誕節開始到隔年的元旦,
是一年當中最受重視的假期。
基於這輩子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在大不列顛跨年這個理由,
玩得再大再瘋應該也是無可厚非,但是跨年行程卻是在前五天才開始有初步的計畫;
概略來說這個計畫匆促但完整,完整也簡單,簡單卻充實,充實而匆促。
就像在台灣大家都拼了命想擠到台北去看101煙火,
在英國,倫敦的泰晤士河畔也成了必然前往的跨年地點;
羅伊在節禮日的晚上提出了倫敦兩天一夜的跨年行,卅一日下午搭長途巴士,
元旦那天上午回諾丁漢。
乍看之下是普通的賞煙火跨年之旅,不過特別的是我們沒有也不打算找地方過夜,
預計在街頭晃個通宵,天亮再搭第一班車閃人;
這個部份也大幅增加了我另外找更多遊伴的難度,
儘管我個人認為這對於一個快步入卅歲半老不小的留學生是夠瘋也有價值的行為。
然而人才不會被埋沒,酷點子也總是不會寂寞,
過了兩天,以刻苦耐勞聞名的菲歐娜接受了這個計畫,表示願意參加,
成員確定之後,接下來就必須養精蓄銳儲備體力,
免得煙火還沒看到,就要先看醫生了。
詳細點來說,我們搭十二月卅一日 下午三點半的車前往倫敦,
然後隔天第一班車是中午十二點發,三點回到諾丁漢,
再加上從車站往返家裡的時間,可以說整整一天廿四小時都在外面。
大學期間的跨年幾乎都是在刺骨寒風當中騎車到北市各大跨年演唱會趕場,
冒著感冒以及期末考被當的風險,也要跟著台上的歌手狂high,
年輕人的熱血可見一斑~但似乎還沒有通宵跨年的記錄,
所以有種把這次行程當作是個挑戰的想法,就從接受這個計畫的那一刻起。
包括剛到的那一個月為了處理護照的事情跑了兩趟駐英辦事處,
還有九月底造訪大英博物館,這已是第四次到倫敦;
比起諾丁漢就是更加擁擠、嘈雜,人多車多,大樓多垃圾也多,
我不能肯定這就是一國首都應該有的樣子,畢竟大不列顛是我第一個到的西方國家,
然而很巧地,台北和台灣其他城市相比也是如此……
希望這也是一種全球化。
當天晚上菲歐娜的出發時間以及交通工具和我們不同,自己搭火車到倫敦,
三人會合的時候,大約已經是七點左右。
溫度不算低,但始終維持固定的溼度,隨時都要有找地方躲雨的準備。
在中國城吃過晚餐之後,我們開始往泰晤士河畔移動,
知名的巨型摩天輪「倫敦眼」是這場煙火施放的核心部位;
沿途的警力部署還蠻驚人的,特別是愈接近倫敦眼,愈像是到了暴動遊行發生的地點,
可以想見以往的跨年,治安狀況應該很不理想~
到達河畔時大約是九點四十五分,人山人海的狀況自然不在話下,
我們即使從人牆入口就開始一路硬擠,還是只能在中間的位置,
不過要看到倫敦眼也綽綽有餘了。
雖是露天的開放式空間,但也有音控室和多處音響,
一直可聽到像在夜店聽到那種要快不快的舞曲;
更有DJ在提醒現場民眾還多少時間,從卅分鐘前每十分鐘報一次時間,
直到一分鐘前,倫敦眼左方的大樓出現二位數的讀秒倒數,
場子開始變得熱絡嘈雜,我也大約此時拿出數位相機將眼前的畫面錄下來,
無論評價是好是壞,以後都不會再親身體驗了吧。
零點一到,放出煙火的不只是倫敦眼,幾乎整片天空的每個角落都有,
這個方式和台北101截然不同;加上震耳欲聾的砲聲,
有種就算恐怖份子此時從空中丟下炸彈,
數十萬人也會在一片歡笑聲中不知不覺被掛掉的感覺~
假使說今年的台北101煙火被說成像仙女棒,那倫敦眼煙火大概就是大龍砲吧。
最後在DJ的「Happy New Year to Britain!!」以及現場如雷的掌聲中,
2008倫敦煙火就此劃下句點,前前後後持續了快廿分鐘,也不知道炸掉了多少錢;
但為了將聲勢持續到倫敦奧運,至少接下幾年應該會愈弄愈大,
對這些西方洋鬼子而言,面子的顧慮比經濟的窘境在某些程度上,是來得重要許多。
結束後的人潮疏散是個麻煩;即使我們刻意留在原地快半小時,
出口依然呈現一片像是人肉垃圾場般的水瀉不通。
這些人當中,本地人會回家睡覺或是到夜店繼續狂歡,
外地人會回到下榻的旅社或是搭車回到自己的城市;
但對沒找地方住的我們來說,煙火的結束代表遊民之夜開啟,
距離踏上歸途的時間還有十二小時,是我們必須想辦法度過的。
周圍的路人同樣持續移動,大部分都處在蠻high的情緒當中,
不管認不認識,四目交接後立刻熱情地互道新年快樂相當平常,
但也有一些喝多了的傻蛋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糊裡糊塗當眾鬧事了起來,當然隨即就被高大壯碩的武警押下去;
還有個十幾廿歲的黑人小鬼莫名奇妙就跑來搭我肩膀一起走,很快就跟我裝熟:
「You’re my friend. Enjoy it? If you’re happy, I’m happy as well.」
(我的朋友,玩得高興嗎?你開心的話我也就開心。)
更過分的是稍晚我們接近了車站,還有醉漢跑來跟我說三碗豬腳~
我都不覺得我看起來像泰國人啊,這些醉鬼真是喝到眼殘了。
這段時間我們經過了大笨鐘、白金漢宮、倫敦塔橋等著名倫敦景點,
回到維多利亞車站時,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了;
每個景點我都是第一次到,可是相機在拍完煙火的同時也剛好沒電,
之後的照片都是莎碧娜支援的Canon IXUS 40所拍攝。
其中倫敦塔橋有出現在蔡依林「日不落」的MV,馮德倫客串的那支,
即使晚上看起來依舊金碧輝煌,燦爛奪目,絲毫不遜於白天的雄偉氣勢。
看著看著,「倫敦鐵橋垮下來,垮下來……」這首兒時童謠出現在我腦海中,
我曾感到疑惑,如果這首童謠是從英國本地傳出來,
為何會詛咒這麼重要的建築垮下來呢?(雖然我是很希望總統府垮下來)
經過調查,在十一世紀後期至十二世紀中葉,倫敦鐵橋正值嚴重損壞時期,
但並未真正倒塌,只是在重建期間流傳出了這麼一首童謠;
原文歌詞共計兩百卅七字,陳述重建的過程,
包括使用的建材選擇,使用的後果,還有讓看守者抽菸抽一整晚的阿撒布魯歌詞~
台灣地區不需要了解那多,所以從一開始的翻譯,
到後來S.H.E.和肥蜜桃姐姐翻唱的歌詞中,都只有譯出垮下來那句而已;
不過,現在看到的維多利亞王朝哥德式造型的塔橋,則是1894年完工的。
再補充,「日不落」MV整個在倫敦取景,除了塔橋之外,倫敦眼和大笨鐘,
以及這次沒經過的House of Parliament(國會大廈)、Piccadilly Circus(皮卡迪利圓環),
也都有出現在MV當中。
儘管漫長黑夜還過不到一半,寒冷的空氣和疲憊的雙腳也驅使我們不斷向車站移動,
無論第一般車是什麼時候開,也該是暫時找地方休息的時候了。
時間大約是兩點四十,車站裡已經呈現出像是遊民收容所的情景,
店門口、牆邊、柱子邊,還有夜間停止運作的電扶梯,隨處可見睡得東倒西歪的旅客~
原本我還在擔心只有我們當遊民的話大概會太醒目,
現在倒要擔心找不到位子休息了;
或許和我們同樣沒找地方過夜,天亮就搭車閃回家的想法,
根本就是很稀鬆平常的吧。
此時車站唯一還開著的店只剩下麥當勞,蜂擁而至沒停過的人潮可讓他們大賺一筆,
不過坐在牆邊嗑漢堡,啜著熱巧克力的我們看起來不像遊民,
倒像是翹家逃學無處可歸的中輟生了。
天亮之後距離第一班車還有好幾小時,然而大過年的,
每家店不是休息一天就是延後開店時間,整個倫敦呈現出和數小時前難以比擬的荒涼和寧靜;
如果「I AM LEGEND」會有倫敦的場景,應該就是這個樣子;
只是我們沒有威爾史密斯那台Shelby GT500,地鐵沒到的地方,
都得靠我們萬能的雙腳和老半天才來一般的公車。
中午十二點,回到諾丁漢的長途巴士準時出發,爆肝跨年之旅也就此劃下句點;
除了體驗煙火以外,另一個收穫是我如果積極學泰語,
搞不好在倫敦還蠻能交到朋友的(茶)。
- Feb 14 Thu 2008 07:05
-
永不寂寞的遊民之夜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